京都的初雪在子夜时分落了下来。
不是台北那种带着重量的雨雪，而是轻盈如粉末的、近乎虚无的「粉雪」（Konayuki）。这种雪落在身上不会Sh，只会带来一种乾燥而锐利的寒意，像是无数微小的冷兵器，切割着皮肤的表层。
陆则之领着沈清商钻进先斗町一条极窄的巷弄。这里的屋檐低得几乎要压在肩头，两侧的红灯笼在雪中散发出暧昧而寒凉的光。他们停在一间名为「噤」的小店前。店内没有热气腾腾的锅炉，只有一张冰冷的锡制吧台，和一排盛装着各式调味料的玻璃小瓶。
「京都人的热情，是装在冰块里的。」陆则之推过一只小碟，碟心只有一抹指甲盖大小的翠绿sE膏状物，「试试这个。这是在雪地里生存的唯一逻辑。」
那是柚子胡椒（YuzuKosho）。
沈清商低下头。那抹翠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毒药的鲜YAn。它由尚未成熟的青柚子皮、辛辣的青辣椒以及大量的海盐混合研磨，经过数月的低温发酵而成。
「这是一份关於痛感的隐喻。」沈清商举起指尖，轻轻蘸了一点。
入口的瞬间，首先抵达的是一种极其高亢、近乎尖锐的柑橘清香。那种香气太过清冷，以至於让人产生了一种「乾净」的错觉。然而，就在清香尚未散去的下一秒，青辣椒那种带有强烈腐蚀X的辛辣，像是一把隐藏在丝绒背後的短刀，JiNg准地刺穿了舌尖的防御。
「哈……」沈清商短促地cH0U了一口气，那种辣不是灼烧，而是一种冰冷的刺痛，伴随着海盐那种近乎残忍的咸。
「这就是边界感。」陆则之看着她，眼神在烟草雾气中显得明暗不定，「柚子提供了优雅的表象，辣椒提供了生存的暴力，而盐分则负责将这两者永久地囚禁在一起。沈清商，这就像你。你用监定师的冷静包装自己，但你内里的那GU辛辣，连你自己都害怕。」
「我不是来听你分析我的心理。」沈清商忍住舌尖的震颤，声音依旧维持着冷淡，「这种味道的结构，与余烬酱汁里的那个回马枪如出一辙。先用极致的清冽诱敌深入，再用剧烈的刺激完成杀戮。」
「聪明。」陆则之笑了，他点了一杯冰镇的清酒，将几粒柚子胡椒溶进酒里，「你母亲当年在这里，曾与这家店的老板有过一次长谈。老板说，她当时正在寻找一种能让灵魂瞬间清醒的味道。她觉得京都的怀石太过温柔，温柔到让人想昏睡、想堕落。她需要一种痛感，来提醒自己还没被这座城市腌渍成一具漂亮的木乃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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