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一叠表单往前一推。
「这些下午前看完。」
郑卜丁翻开第一份,头就开始痛。日期代码、流程缩写、栏位箭头,一行一行排得跟蚂蚁一样整齐。别人看这种东西,也许只是烦;他看,字会先变滑。上面那栏拖着下面那栏,差不多的字会突然长得更像,明明在找库房流程,眼睛却先被另一个相似代码g走。这种事他从小就有。课本、通知单、考卷、表格,一页只要太满,他就会先慢半拍。小时候老师说他粗心,家里说他心不定,长大以後没有人再帮你取名,社会只会直接把它当成本事不够。
「这份是安检还是库房?」他问。
h荣祥靠回椅背。「字都印在上面。」
控制室另外两个人没抬头,只交换了一下眼神,其中一个低低笑了声。那种笑最毒。它不需要跟你正面冲突,却会让你立刻怀疑,是不是自己连问一句话都显得太蠢。
郑卜丁握着纸的指尖紧了点。他最讨厌这种场面。要是对方直接骂他,他还能顶回去;可这种若有若无的笑,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在桌上的廉价故障品,别人连修都懒得修。
「看不懂就多看两遍。」h荣祥说,「都兰监狱不是补习班。」
卜丁没再问。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只要多讲一句,就会更像在证明自己真的不行。很多人以为虚荣只是Ai现,其实常常不是。很多人的虚荣,是活得太没有把握,只好在外面贴一层b较像样的皮。
资讯室更乱。灯管有一支忽明忽暗,桌上散着班表、补单、红sE印台、超商咖啡杯,墙边的旧电扇吹出一GU纸灰味。这里看起来像任何一张表都可能先失效一次,再被盖章重新变成有效。制度如果真有心脏,应该就长这副样子,外面叫人守规矩,里面却乱得让规矩随时可以改口。
郑卜丁抱着文件站在门口,还没开口,里面先有人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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