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“担着”的,从来不是进人的事,而是替他挡下所有可能的诘难、非议、乃至……弑亲的恶名。若小佟佳氏真以嫔位入宫,病重暴毙,朝野必然追问缘由。查下去,便要查太医、查药方、查府邸旧疾——查到最后,必有人疑心,是不是帝王为避晦气,暗中截断了续命之药?
子禛不能让这样的疑云,染上他额娘的牌位,更不能让它,飘到她面前。
后道慢慢端起那盏茶,热气扑在脸上,蒸得眼尾微红。她没喝,只让那暖意一点一点渗进指尖:“所以您烧了脉案,压了消息,任她病着,等她自然凋零?”
“臣派了最好的大夫去佟府,开了最稳的方子,也准她每月三次入宫探视大后。”子禛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臣给她体面,给她时间,也给她最后一点,做女儿的念想。娘娘,这不是冷酷,是……权衡之后,唯一能保全所有人的路。”
后道终于低头,啜了一口茶。
微苦,而后回甘,余味绵长。
她搁下盏,目光扫过他玄色常服袖口一道几不可见的浅灰补丁——那是内务府新做的袍子,针脚细密,唯独这处,用的是旧料,颜色稍淡,针脚也略粗些。她记得,去年冬至,他来长春宫请安,袖口也曾磨得发亮,她随口提了一句“该换新的了”,他当时只笑笑,说“尚可穿”。
原来,他早把每一分能省的,都省下来,悄悄填进佟府那无底的药罐里。
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,不是委屈,不是怨怼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明了——这宫墙之内,原来从无简单的对错。有的只是千丝万缕的牵绊,是刀锋上行走的权衡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沉默,是把所有尖锐的棱角都向内折断,再以血肉垫在他人脚下,铺成一条看似平坦的生路。
她抬手,轻轻拂开膝上那方缂丝小毯,露出底下素白裙裾上一朵极淡的墨梅——那是她亲手所绘,未施丹彩,只以松烟墨勾勒枝干,点染数瓣,清瘦孤绝。
“皇上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您可知道,臣妾为何一直未应佟佳大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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